在人间的第27个年头

一位年轻人作为“健康、美貌、诚信、机敏、才学、金钱、荣誉”七个背囊的拥有者,驾船渡河。起初风平浪静,不久风起浪涌,小船险象环生。船公说:“船小负载重,客官需丢弃一个背囊,方可安渡难关。”年轻人哪个都舍不得,船公又说:“有弃有取,有失有得。”年轻人思虑再三,将“诚信”丢进了水里。

虽然这只是一个教导学生要诚信的寓言小故事,但人生何处不是选择与取舍,而我丢掉的又何止几个背囊?

赌狗

赌博,赢钱才是最恐怖的。
——戒社

在那个炎热的夏日,太阳直射在澳门的地面上,滚滚热浪席卷而来,而赌场内的空调却刚好维持在一个舒适的温度,让人忘记外面的一切不适。

这是我第一次去澳门玩,第一次走进新葡京。在币圈和缅A摸爬滚打的丰富经验让我没有急于出手,而是先去二楼吃了碗28澳币的牛肉面冷静一下,并暗暗地在心里计算赌桌上的收益率。毫无疑问,赌场不是慈善家,没有一个项目的收益率会超过1,小数点后面那点差距,就是他们把楼建这么大的理由。骰子猜大小抽水最少,就像超市里打折最狠的那瓶矿泉水,但我还是决定去试试。

我给自己定了规矩:一千港币,输光就走。不设上限,不翻本,不指望奇迹。虽然也赢过几次,但那本金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,一点一点没了。

幸运的是,我是个守规矩的人。没上头,没加注,没幻想下一把能翻盘。走出赌场的时候,太阳还在那个位置,热浪还在等着我。我看看手机银行的余额,嗯,少了900多人民币。

挺好的。这钱就当是给人生交的学费,顺便证明了概率论老师说的话:大数定理告诉我们,你玩得越久,输得越稳。

我想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去澳门了。就算去,也不会进赌场。这种事,有一次就够了,像第一次吃榴莲,尝过就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有些赌局是不需要你买机票的。理财、买房、选专业、找工作,这些你以为的理性决策,本质上和坐在骰子桌前没太大区别,都是拿现在的本金去押注未来,都是信息不对称下的盲猜。买房就是梭哈一个城市的未来,信它还能涨;存银行、考公务员是另一种打法,求稳,顺便做空全球科技和私营企业,押注这世界不会有什么大变化。和澳门赌场区别只是前者不会让你赚大钱,而后者真的可以从信息里套现。

最讽刺的是,你没法不下注。哪怕什么都不选,也是一种选择,等于把钱压在床垫底下,赌通胀不会吃掉你。这社会就这么设计的,人人都在桌上,筹码是自己的人生,荷官叫时代。

所以啊,真正的清醒不是不上桌,而是知道自己在桌上。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下注,输赢另说,至少得知道自己押的是什么。就像那天在澳门,输了一千块,但没上头,走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在,这就够了。

人生这局牌,输赢看淡就好。至于澳门,真正的赌场从来不在那,它在每一个你做选择的瞬间里。

也许,我会一直做一个赌狗。

骗子

今天,妈妈死了。也许是昨天,我不知道。
——加缪《局外人》

以前我们觉得,一个人要是冷漠到骨子里,那大概就是《局外人》里那哥们儿的样子。直到“也巧哥”横空出世,大家才发现,加缪其实是个社恐晚期患者,拼命在那儿装酷。他憋了一整本书的功力,还不如评论区一句“也巧”来得入木三分。果然,论写故事,作家还是输给了生活本身。

后来我想了想,我大概也是这么一个人。

我自认为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,或者至少是一个感情需求很低的人,我不想关心别人,也不想别人来关心我,这也导致我很难走入亲密关系,仅有的几次小暧昧都无疾而终。

直到CC出现。

说来也巧,那天刷小红书,见个帖子炫耀男友爆金币,随手贴了张存款截图,结果那个帖子不知道是被推流了还是怎么回事,有差不多一百多人回复,私信更是一大堆,我就随便回了其中的几个人,最后只有她和我聊到加了微信。

她很能聊,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。她高三,在福州冲刺高考。我说要不考完再说,她说老想着我,学不进去。

那就谈吧。

提了新车,送表弟去武汉上学,正好拐趟福州。

见面那天我没什么波澜,她倒害羞得不行。开着车,她坐在副驾,试探着伸手想戳我脸,快碰到了又缩回去,来回几次。

挺可爱的。

而后我在福州租了房,中午接她放学,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。

我想,我也许是个骗子。

我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都骗了,好像我不再是一个不需要感情的人。我真的需要她吗?是真的喜欢她吗?是真的爱她吗?

我不知道。

如果骗子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自己,那还叫骗子吗?

也许我只是演技太好了,好到自己都信了。

绿灯亮了,我踩下油门。她在一旁刷手机,忽然笑出声,说你看这个视频好傻。我侧头看了一眼,没看清。

掷骰轻一诺,逢卿误半生。
局残无重数,舟远自分明。
渡口风烟散,人间假语萦。
何须问清浊,俱是载浮名。